
学英语的尴尬开场
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,我十五岁,刚踏入初中教室。英语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士,她让我们轮流读课文。轮到我时,我紧张地站起来,把“this”读成了“迪斯”。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,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老师没有笑,她只是轻轻地说,“对字母的吻需要练习。”这句话让我迷惑了很久,后来才明白,她说的其实是“对字母的发音需要练习”。但这个误听却成了我学英语的转折点,从那天起,我开始认真观察每个字母在口腔里的位置,就像在给它们一一拍照。
一本旧词典的秘密
父亲发现我在别扭地念单词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发黄的英汉词典。那是他大学时买的,扉页上写着“献给未来的翻译家”。“英语不是工具,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”父亲边说边翻开词典,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。他指着一个单词“serendipity”告诉我,这个词是英国作家霍勒斯·沃波尔从波斯童话里创造出来的,意思是意外发现美好事物的能力。我突然觉得英语单词不再是枯燥的字母组合,而是一颗颗埋藏在语言土壤里的种子,等着我去挖掘它们的故事。
母语和英语的拉锯战
我开始痴迷于这种挖掘。但很快我遇到了另一个难题,广东话是我的母语,它的声调有九个,而英语的语调只有升降之分。当我用广东话的抑扬顿挫去读英语句子时,听起来总像在唱歌。英语老师后来找到我,她说,“你的母语给了你音乐的耳朵,现在只需要学会在这门新语言里找到自己的节奏。”她教我用大拇指打拍子,每个单词一个节拍,就像在打鼓。渐渐地,我不再害怕那九个声调跑进英语里,反而觉得这是自己独特的口音。
一个背包客的夜晚
高二那年暑假,我去了香港的一个小旅馆打工。旅馆有个德国背包客,深夜他坐在大厅里用英语写日记。我鼓起勇气用结巴的英语问他,能不能聊聊天。他笑了,说他德语名字叫“彼得”,英语名字也叫“彼得”。我们都笑了,语言在我们之间变成了一座脆弱的桥。那晚我们聊到凌晨三点,他告诉我柏林的墙倒了多少年,我告诉他广州的肠粉怎么做。我们用了很多“this”“that”加上手舞足蹈的手势,但竟然都懂了。第二天他离开时,在留言簿上写了一个单词“wonderful”,旁边画了个笑脸。
从恐惧到热爱
现在的我已经大学毕业,在一家出版社做外文编辑。每天和英语打交道,但我始终记得那个把“this”读成“迪斯”的下午。后来我负责过一本英语学习书,我坚持在里面加进几篇英语词汇起源的小故事,主编觉得没必要,但我争辩说,如果没有故事,语言就是干涸的河床。最后书出版后,有读者写信说,那些小故事让她爱上了造句。这让我想起父亲那本旧词典,想起那个德国背包客的笑脸。英语不是考试卷子上的分数,不是简历上的一行字,它是一次次尴尬的开口,一次次手舞足蹈的尝试,一次次从母语深处爬到新语言海岸的喘息。当有人说你英语发音奇怪时,别怕,那只是你的字母正在经历一段从陌生到熟悉的旅程,就像我走过的那样。现在你翻开这个标题下的故事,也许你也有属于自己和英语的小故事,那些故事里的错,终有一天会变成你最有温度的记忆。
